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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大唐孔雀薛涛:唐代四大才女中唯一的善终者

按:她八岁即知音律,能咏“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在少女时代因为家道中落进入西川节度使幕府成为一名乐伎,后来又成为一名女校书,历事十一镇,皆以诗受知。她制作的“薛涛笺”被后世文人称为古今绝艺,可与相如赋、青莲诗、屈子离骚媲美。她“孤鸾一世”,却能以才自拔,以诗自守, 自立自强,在我国古代妇女中拥有超脱凡俗的独特地位。

在唐朝的著名女诗人中薛涛是相对长寿的。上官婉儿因弄权被唐玄宗斩杀,李冶欠缺政治敏感度献诗叛臣被唐德宗下令仗杀,鱼玄机因杀婢被判斩首,她们都死于非命,只有薛涛如一只美丽雍容的孔雀,得以善终。

本文独家摘选自西湘 著《大唐孔雀薛涛:繁华深处,孤独向晚》,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已获授权,转载务请注明。

“女校书”之谜

关于韦皋与薛涛的关系,历来众说纷纭,至今未有定论,很多人将薛涛归为韦皋的侍妾一流,笔者认为有待商榷。

其一,薛涛入幕府时年方及笄,而此时的韦皋已经是个老头子, 一个十六,一个五十,年纪相差太过悬殊,彼此之间很难产生情意。

其二,韦皋如果真对薛涛有意思,大可以在她入府时直接纳为小妾,而不必让她入乐籍。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当时他要纳薛涛为小妾,也许薛涛未必会愿意。她正是为了逃避婚姻的窠臼而进入幕府的,如果结局是作为节度使的金丝雀关进笼子,那还不如嫁一个年貌相当的寻常青年安安生生过日子。

其三,韦皋听闻薛涛乃是因为她的“才名”,而非“艳名”, 川蜀多佳丽,绝色女子易得,而如此才女却是百年难遇。作为西川最高统帅,他理应比薛涛本人更能看出她的价值所在。如果仅仅是把她收为小妾,他只不过能得到一支解语花,让她进入幕府与士子们酬应交际,同时为他处理案牍文书,方能最大限度地挖掘她的才能。

其四,如果韦皋与薛涛之间真的存在男女关系,那么,试问她怎么可能再大大方方地与诸多官员才子来往?谁敢与独断专横的“蜀地天子”的爱妾赋诗对饮?

综上,笔者认为,在韦皋眼里,薛涛始终不过是一个女下属, 而非侍妾。

在韦皋的幕府之中,薛涛虽名为乐伎,实际上却相当于节度使大人的女秘书,只有在相当高级别官员的酒宴之中,她才会行乐伎之职,侍酒劝乐。当然,在这种场合,那些官员们也不敢真的对她以乐伎相待,他们更多的是与她吟诗作赋,行令对酒。

她的身份极为特殊,是韦皋身边十分亲密的人,她出身官宦家庭,有着较高的文化素养,又生得美丽婀娜,虽然身份低贱, 却是谁都不敢小觑她。最为人称奇的是,她虽为女子,又身为乐伎, 却无“雌态”,不论为人或作诗,她都有着一种不可折堕的风骨。 她不像一般寄生于强权之下的女子那么乔张做致,也不奴颜媚骨去讨好、奉承男人。因此,与其说她是韦皋幕府中的一名“乐伎”,毋宁说是一名“诗伎”。

她的成长十分迅速,不论是文牍之才,还是时事见解,她都不比幕府中的“校书郎”们逊色。后来,韦皋干脆戏称她是府中的“女校书”。一时间,府中幕僚、官员们也纷纷凑趣,直呼薛涛为“薛校书”。薛涛的“女校书”之名便发轫于此。

“女校书”已成为薛涛的千古美名,但是她到底是否曾被正式 授为“女校书”,又是被何人授为“女校书”,却一直充满了争议。

“校书”这一职能最早出现在汉朝,曹魏时期正式置官,称为秘书省校书郎,隋、唐称校书郎。唐朝的时候秘书省、集贤殿、 弘文馆等设置了校书郎一职,负责掌校典籍。理论上来说,校书郎这个职务只有中央才有,这个职位的阶品虽然不过正九品,但是任职要求很高,一般需要进士出身。比如元稹、白居易中进士以后都曾被授予秘书省校书郎,杜牧、柳宗元、王昌龄等许多进士出身的著名诗人都曾经做过校书郎。

在当时,节度使幕府相当于地方的小朝廷,它也有许多典籍校勘之类的文书工作,因此,藩镇幕府中也设有校书郎一职,由节度使选拔文人士子充任此职。比如段文昌刚入蜀时并无功名, 白衣入幕,被韦皋授为校书郎。在薛涛留存的诗作中,《赠韦校书》 《赠段校书》《赠李校书》等都指的是西川幕府中的校书郎。

很显然,薛涛没有进士出身,不可能成为朝廷任命的校书郎, 那她是否曾被授为幕府校书郎呢? 现存典籍中关于奏授薛涛为“校书”的记录众说纷纭,并无确凿定论。

《鉴诫录》载:“大凡营妓,比无校书之称,韦公南康镇成都日, 欲奏之而罢,至今呼之。” 《唐诗纪事》《笺纸谱》《全唐诗》的记载皆从上之说,认为韦皋镇蜀时曾经欲奏封薛涛为女校书,但是因营妓低贱,无此先例, 遂作罢,只是留下了一个“女校书”的雅称,并无实职。

《郡斋读书志》和《唐才子传》则记载:及武元衡入相,奏授校书郎。蜀人呼妓为“校书”,自涛始也。

武元衡是否在元和年间奏授薛涛为校书郎容后再论,先说韦皋是否可能奏授薛涛为女校书。

韦皋虽然也善属文,但他个人的风格气质偏向铁血武将居多, 为人处事颇有点大男子主义。他虽然破格让薛涛进入幕府,却又让她入乐籍,沦为乐伎,可见他对薛涛的赏识是有限度的。他并没有真正地去怜惜和同情这个孤女,而是高高在上地利用她的才华来为自己的政绩增光添彩,后来的罚边事件更加证明了他对薛涛的真实用心。她虽然努力以才自拔,将自己与寻常乐伎区别开来, 但是在他眼中,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授一女子“校书郎”本来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何况是一个乐伎?韦皋是个官场中成熟精明的政客,不是个心血来潮的浪漫书生,他既让这个女子沦入风尘, 又再去费劲提拔洗刷,岂不是矛盾至极? 从记载来看,薛涛在韦皋幕中一直都是乐伎的身份,以乐伎 之身不可能兼任校书,所以,笔者认为,韦皋绝无可能授薛涛为“女校书”,“女校书”不过是韦皋爱悦有加之时的一个戏称而已。

生命里的贵人

武元衡与嚣张冷硬的韦皋不同,他主事虽然严厉刚硬,待人却极为宽容随和,少有尊卑阶级的观念,从不以权势欺人。

有这样宽容的新任上司,薛涛的忧虑终于得到缓解,她不用再像以前韦皋、刘辟、高崇文时期那样如履薄冰了。更何况,这位新任节度使还是她最好的朋友段文昌的岳父,有了这一层关系在,她愈加觉得武大人可亲可敬,俨然自家长辈。

韦皋当年能够慧眼识才将这个小女子带进府中,又培养她担任文案刀笔,确实是个行事洒脱、不拘一格的枭雄。武元衡这个一向谦厚稳重的君子一时间也想效仿一把韦皋的洒脱任性,他要为这女子正名,让她做名正言顺的女校书! 一念起,竟然按捺不住地要马上召她前来。

他温言安慰,目光恳切, “洪度,以你之才,堪当大用,我想为你除乐籍,正式授你为校书, 不知你意下如何?”

她不禁心头一酸。 当年初入幕府的时候,她又何曾未想过要与幕府中那些男子平起平坐,她放弃了寻常女子触手可及的天伦之乐,孤身沦入风尘, 何尝不想做出一番不让须眉的事业。可是,经过这十多年的浮沉, 尤其是经过两次罚边,她的热血已经凉透。 她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案前执笔在手,不一会儿,《罚赴边上武相公二首》便一气呵成。

其一

萤在荒芜月在天,萤飞岂到月轮边。

重光万里应相照,目断云霄信不传。

其二

按辔岭头寒复寒,微风细雨彻心肝。

但得放儿归舍去,山水屏风永不看。

薛涛写毕搁笔,双手捧呈至武元衡座前,盈盈一拜,语带哽咽道:“洪度自知学识浅陋,不敢僭越,只求相国做主为洪度解脱, 还洪度自由,唯此一愿,请相国成全。”

武元衡一边接过她手中新墨,一边扶她起身,只见纸上字迹冷峻,但字里行间有藏不住的激越伤愤之意,可见她蓄意已久, 心志已决。 他长叹一声,他在官场中滚爬二十余年,几起几落,何尝不知道其中艰险,这官场,是名利场,也是生死场,确实不适合这么一个弱女子。“我明日便与你脱籍文书,还你自由身。”

她的这份清醒与眼界,让武元衡越发地器重和信任她,她虽然不肯入府做幕僚,却十分愿意为节度使的决策提供参考。她再次凭借自己的才华与人品成了幕府中美丽高贵、众星捧月的孔雀。 薛涛没有想到,她的新生活还有更大的喜悦在等着她,那便是她企盼半生的爱情。

元才子

元稹乃是北魏昭成帝拓跋什翼犍十四世孙,作为一个没落的贵族之后,他一直有着出人头地、重耀门楣的远大理想。可惜的是在他八岁的时候,他的父亲便去世了,家贫无业,他不得不跟着母亲投奔舅舅家过活。

他天资聪颖,发奋苦读,九岁能属文,十五岁即明经擢第, 二十四岁调判入第四等,授校书郎;二十八岁应制“举才识兼茂、 明于体用科”考试,授左拾遗,妥妥的学霸一枚。他在左拾遗任上因为锋芒过露得罪了权贵,被贬为河南尉。直至此时方才东山再起,被宰相裴垍赏识提拔为监察御史,任剑南东川详覆使赴梓州查泸州监官任敬仲贪污案。

此时的元稹虽然以“才子”之名誉满天下,为官从政却还只是刚刚起步,比起做才子,当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才是他的真正志向。裴垍特别欣赏他的正直敢言,监察御史一职正好用到他的这一长处,他要在东川大干一场,让天下为之侧目。 除了办案以外,他此行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见一个人。

早在贞元年间,他便听说西川有位著名的美女加才女名叫薛涛,他也曾读过她的诗,对这名奇女子倾慕已久。在入东川的路 上他便已经在想着,此番机会难得,梓州离成都颇近,若能一亲芳泽,那这次的东川之行也就圆满了。

忽一日,手下来报,司空严绶遣使来访。 元稹心中狐疑,他思索片刻,便吩咐属下带至书房见面。

那人一身文士打扮, 眉目如画,气度雍容,举止文秀,通身上下洋溢着一股落落大方的书卷气息,不由得叫人心生好感。

那文士浅浅一揖,轻启朱唇道:“成都薛涛拜见元御史。”

一听到“成都薛涛”这几个字,元稹几乎从椅子上弹起身来, 这可是个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惊喜,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女子竟然就这样从天而降来到了他的面前。怪不得他一见她便觉得甚合眼缘, 此刻当然是越看越爱。

他紧走几步,走到薛涛面前,喜不自禁语无伦次地问:“你 ……当真是薛涛?”

薛涛见这位御史大人此刻高兴得忘了形,像个孩子一样大失风仪,忍不住浅笑道:“妾身正是薛涛,司空严大人在蜀时常提起京中‘元才子’,蜀地名士无不仰慕,此次听闻贵人入蜀,特命妾身前来侍奉笔墨。”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他的神情,见他一时间似乎是痴了,微微地红了脸,轻声道:“为免招惹非议扰了大人查案,妾身自作主张着了男装避人耳目,还望大人恕妾身欺瞒之罪。”

听得此言,元稹如梦初醒似的连忙道:“不不不,不会的。”紧 接着在心中感慨道:“严绶果然是个‘老好人’,竟然替我想得这么 周到,这个人情,只怕是非领不可了。”

一段始于才华、陷于才华的倾世之恋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命中注定的爱人

世人多对元稹的负心薄幸颇为不耻,不过,从某一方面来看, 他也不失为一个好情人。

首先,他是个帅哥,据他的好基友白居易形容他的外貌“仪 形美丈夫”,说明他的容貌、身材、体态都颇有风流的资本。

其次,他很聪明,也很有上进心。作为一个没落贵族,虽然他的祖辈一直在当官,可是到他父亲死时,他家里只剩了长安城靖安坊里祖上传了六代的一座老宅子,在他父亲死后,因为经济拮据,他母亲郑氏还考虑过卖掉祖宅为他父亲落葬。他的整个少年时代是跟着母亲寄居在舅舅家生活的,他的仕途功名全是靠自己“夙夜强学”读书考试挣来的。

此外,作为一个天资过人的文学家,他有着非凡的观察能力 和体悟能力,从他的诗作来看,他特别擅于捕捉生活中的细节, 下笔细腻,使作品更加血肉丰满情真意切。这一优点用到谈恋爱中, 更是所向披靡,从他写给薛涛和刘采春的诗来看,他就十分精准地把握了这两个女人的心理,投其所好,一击命中。

元稹是一个感情特别充沛的人,不单是对他生命中的女人, 他对生命中的男性好友也是深情款款,且不说他与好基友白居易之间感天动地的一世情缘,他在与别的友人交往中也是一概情意激昂,甚至比他写给女子的情诗更为热烈奔放。

他天生就多情,不论是对女人,还是对男性友人,或者是对他的国家和人民。虽然他后期的人品官品都堕落不堪,但是在他 年轻的时候,他是一心要报效国家的。尤其是此次东川之行,他的铁面无私和不畏强权更是获得了百姓的交口称赞。

这么一个温柔多情、才华横溢、年轻有为的情郎,他像一阵大风充盈着薛涛的生命。有生以来,她从未如此开怀尽兴过,每 一个细胞都鼓起一张帆,随时可以去天涯海角远航。她不再是供人玩赏的名伎,也不是什么有名无实的校书,她只是一个女人,一头栽倒在爱情里的女人。

早在少女时代,她便开始憧憬这样的爱情,并将其写进了诗里。真正属于她的爱情直到二十九岁才降临,却一点也不迟。一切都刚刚好,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在她重获自由的时候,在这 个天造地设的时间里,他们相遇了。

她相信,他是她命中注定的爱人。他令她感觉无比骄傲,他为国为民的热情,无与伦比的才华,潇洒英挺的气概,他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爱人的样子。在爱情的浇灌里,她也前所未有地自信着、绽放着,她的美丽和才华终于遇到了可以互相映照的完美对象。情之一字,至坚至柔,人世间最淋漓的幸福和最深沉的悲哀都暗藏其中。一个文艺青年,一生之中如果没有经历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情,他的辞赋文章再好,也总会有一种未能抵达沸点的缺憾。 作为当时最著名的美貌才女,只有元稹这样风流天下闻的大才子才足以相配。他们的相遇,像大唐天空中最耀眼的两颗明星的碰撞,星光四射,火花四溅,这是中唐文艺史最令人激赏的一段风流佳话。

大唐孔雀薛涛:繁华深处 孤独向晚 西湘 著 中州古籍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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